听着铃铛声奔跑:那支看不见的足球队,和他们看得见的梦
- 发布于:2026-09-03 12:05:52
- 来源:24直播网
眼前的黑密不透风,脚下的足球叮铃作响,球场上不时有孩子撞在一起,“喂喂喂”的喊声混着喘息飘得老远。比拉力攥着球疾奔,从四个防守的小伙伴身边挤过去,那速度快得像一阵风——他毫无惧色,这是他第一次在球场上找到“被看见”的感觉。

只一脚,球旋转着砸进了球门。他跳起来挥着胳膊喊,头发上的铃铛晃得叮咚响,“风在耳边呼呼的,我觉得自己像在飞!”
那场比赛他连进五个球,后来坐在田埂上啃西瓜,还能想起射门时掌心的汗和心跳的快。这些瞬间,都被纪录片《喂喂喂,足球队》的镜头接住了。
2021年春天,我揣着个关于盲童足球的故事片剧本,跑到新疆喀什。想找一群盲童当演员,当地老师帮我选了莎车县特殊教育学校的13个孩子。
孩子们从没摸过带铃铛的球,可一踩上操场的草就眼睛发亮。他们用身体撞围栏感知边界,用耳朵辨队友的脚步声,摔了爬起来,蹭一身灰还笑。当地没盲足教练,我们把两个普通学校的老师送去上海学了两周,回来就扎进了训练。
盲人足球其实不难懂——5人制,除了守门员全戴眼罩,球里装六个小钢珠,滚起来就有铃铛声,喊“Voy”(西班牙语“我来”)报位置,刚好和“喂”同音,这就是纪录片名字的由来。
我自己戴过那眼罩,眼前瞬间黑得像掉进了井里,明知前面没石头,腿还是软得抬不动。可这帮孩子不一样,他们把撞围栏当游戏,把摔倒当成“被允许的快乐”。
那时候比拉力最拼,青光眼让他全盲,没光感,撞得吐了,抹抹嘴接着跑。他跟我说:“世界对我来说是平的,戴了眼罩才公平,谁也看不见谁的‘不一样’。”
我和导演去孩子家家访,才知道他们梦里全是看得见的样子——莎车离乌鲁木齐远,比拉力梦到过骑大鸟去那座城,刚失明时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像裹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口袋,足球是唯一拉他出来的线。
本来一切都顺,直到2022年电影行业遇冷,原定的故事片凑不齐钱,我只能告诉孩子们“电影拍不下去了”。
孩子们沉默了,我看着木扎帕尔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突然有个孩子问:“如果不拍电影,我们还能继续踢球吗?”
那一瞬间我鼻子发酸,心想:是啊,他们要的哪里是镜头?是能光明正大跑起来的机会啊。
我辞了影视公司总经理的工作,找了导演李志伟——他是北京冬奥开闭幕式短片负责人,还拿过戛纳银狮奖。我们决定改拍纪录片,不再请明星,就拍这帮孩子和球的故事。
说起来,这纪录片根本赚不了钱,可我就是放不下。我从朋友那借了15万启动资金,还赊了11万的球场设备,那设备欠了三年才还清。拍摄时一天倒三趟飞机,住100块一晚的小旅馆,钱不够就回去筹,再回来。
孩子们也把自己叫“喂喂喂”足球队,平时就在普通球场上踢,谁也没说要散。直到2023年上海盲足队来交流,一场友谊赛踢下来,前方指挥部给学校拨了款,自治区残联顺势组了新疆首支盲足队,学校还申下了高中。
2024年全国盲足锦标赛,比拉力一人进五个球,全场的欢呼声震得我耳朵疼。他后来入选了国家队预备队,备战亚残运会和残奥会,可代价也有——队友阿迪力因为踢球眼压升高,视力快速萎缩,父亲不让他再踢了,他说不后悔,只希望队友们能替他圆梦。
去年夏天我回莎车放纪录片,阿迪力坐在台阶上笑,说自己的热血好像少了点。我没敢说太多,只是把女儿和他一起学的尤克里里递给他——琴背上我刻了盲文“我是你的好朋友”,女儿每周六视频教他弹,他现在能完整弹一首曲子了。
纪录片拍了五年,花了300多万,大部分是我和导演垫的,团队都是凭交情来帮忙的。2024年劳务费拖欠的时候,我瞒着母亲办了信用贷,还考了健身教练证,每天带完课去凑钱。
有人问我值不值?我女儿说:“苏姐姐,你有一支足球队呢,比儿子还亲。”比拉力的妈妈也说,以前她愁比拉力老了怎么办,现在她敢去地里干活了,因为比拉力是家里最骄傲的孩子。
今年上海残疾人福利基金会帮我们设了“盲人足球运动员运动伤害保障基金”,吾布力鼻梁骨折的手术费,终于不用靠我去凑了。
上个月我回莎车,看见孩子们在新的盲人球场上跑,铃铛声飘得老远。比拉力抱着尤克里里,阳光落在他脸上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北京天文馆旁边的电影院,花两块钱连看四场电影的日子——那时候我没想到,自己后来会为了一群孩子,拍出一部比所有电影都暖的片子。
中国有1700多万视障群体,可踢过盲足的人,才几百个。现在莎车的盲足课成了常规课,还组了女队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吧——看不见的足球场里,他们踩着铃铛声,把梦踢成了看得见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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